文本鑒別傳統上被稱為低等鑒別,這並不是因為它對聖經的研究不如其他學科重要,而是因為它是所有其他研究的基礎!我們必須先確定要詮釋的舊約文本,然後才能對其進行詮釋。
在進行文本鑒別時,我們先研究經文的文本,確定它說了什麼,然後才能確定它表達的意思。如果一個難解的詞語或短語是訛誤,那麼針對它在解經上進行爭論就沒有意義了。另一方面,如果一個難解的短語是原始讀文,我們就要致力於理解聖經作者可能要表達的意思。
關於舊約文本鑒別的必要性,我們可以比較兩種假設的極端觀點。
第一種觀點認為,希伯來文本的傳遞過程非常嚴謹,因此實際上沒有必要進行文本鑒別。第二種觀點認為,舊約文本非常不確定,因此文本鑒別學者不可能恢復希伯來文聖經的原始讀文。
對第一種觀點的回應是,文本鑒別是必要的,因為沒有任何單一資料來源包含了完整的原始聖經文本。我們有多種聖經文本的見證,包括希伯來文、希臘文和其他一些語言的抄本。這些抄本之間存在不同程度的差異,小至拼寫不同,大至整部聖經書卷的結構差異。即使在同一抄本中,也可能存在不同傳統的異文。斯圖爾特(Douglas Stuart)指出:「問題是真實存在的。聖經中沒有哪一章所有古代抄本的讀文是完全相同的。事實上,許多章幾乎每一節都存在文本問題。」
我們可以在英文聖經譯本中找到這種差異的例證。例如,在申命記33:2中,NRSV譯作「耶和華從西奈而來,從西珥向我們顯現」。腳注指出,最後一個詞「我們」來自希臘文譯本、敘利亞文譯本、武加大譯本和他爾根,但希伯來文是「他們」。與之相反,NIV遵循希伯來文,譯作「耶和華從西奈而來,從西珥向他們顯現」。由於NIV遵循的是希伯來文(這是基礎文本),因此不需要指出存在異文。在這裡,我們看到兩個主要的英文譯本在聖經文本上存在分歧!
主要的舊約英文譯本大部分都是以希伯來文本而非諸譯本為底本。這是因為舊約的大部分內容最初都是用希伯來文寫成的,而且馬所拉希伯來文本是標準化的,並被嚴謹地傳抄下來。
但希伯來文本並不總是包含最佳讀文。例如,在士師記14:15中,希伯來文讀為「到第七天,他們對參孫的妻說」。然而,在這節經文中,NRSV和NIV都沿用了希臘文和敘利亞文譯本,譯作「到第四天,他們對參孫的妻子說」。有趣的是,KJV遵循的是希伯來文。我們再次被迫在兩種相互抵觸的讀文中做出選擇。
如果我們要認真詮釋聖經文本,就必須進行文本鑒別。如果我們試圖忽略文本異文,簡單地選擇遵循某一文本,這本身就是在進行文本鑒別!選擇某一文本就意味著全盤接受該文本中的所有獨特讀文,同時拒絕所有其他文本中的異文,無論它們是否是最佳讀文。
問題不在於我們是否要進行文本鑒別,而在於要採取何種方式進行:是通過這種默認選擇的方式,還是盡可能以多樣的觀察視角、豐富的背景知識和扎實的專業訓練為基礎來進行。
第一種假設的觀點低估了進行舊約文本鑒別的必要性,而另一種觀點則過分強調了這種必要性,甚至對文本的基本可信性產生了懷疑。例如,下文所引塔爾(Shemaryahu Talmon)的話可能令人頗為沮喪:
學者對所掌握的所有資料進行綜合分析時, 會發現舊約書卷的現有版本中存在大量令人困惑的異文語句(variae lectiones)……我們必須謹記,現在的印刷版本經歷了漫長的文本發展過程,其間有一系列旨在統一聖經文本的編修活動。這些晚期版本絕不可能如實呈現聖經作者的原稿。事實上,這份古代文獻中沒有一節經文是聖經作者或其同時代人所寫的原稿,甚至不是出自緊隨作者所處時代之後的抄寫員之手……即便粗覽現有資料,也會立即發現沒有一個傳統和抄本是準確無誤的。
塔爾蒙提醒我們,我們無法得到聖經的原稿,只能得到抄本,而這些抄本都存在訛誤。換言之,聖經的原始讀文分散在各種抄本和譯本中,每個都可能包含在特定情況下的最佳讀文。
但我們不應因此而氣餒。首先,我們必須謹記,抄本之間的絕大多數差異都非常小。許多只是無關緊要的發音差異,如「tomato」和「tomahto」之間的差異,或拼寫差異,如「baptize」(英國)和「baptize」(美國)之間的差異。就所佔比例而言,只有較少差異會從根本上改變文本的含義。塔爾蒙本人隨即修正了上述說法,他說:「這些訛誤和譯本之間的文本差異僅在相對較少的情況下會對文本的基本信息產生實質性影響。」沃爾特克(Bruce Waltke)指出,《希伯來文聖經》第四版中平均每十個詞就有一條文本注釋。就其本質而言,文本鑒別關注的是異文,但也必須留意那九成以上沒有差異的文本。
其次,我們不必氣餒,因為文本鑒別學科為我們提供了校勘抄本和確定原始文本的工具。文本鑒別並非因眾多抄本存在相互矛盾的讀文而出現的症狀……它是治療方法。掌握適當的背景知識並使用嚴謹的研究方法,我們就可以甄別各種異文,確定準確可靠的文本。
舊約文本鑒別的要素
在實際進行舊約文本鑒別時,需要開展哪些活動?文本鑒別初學者必須具備哪些能力?
首先,我們必須至少瞭解舊約文本傳遞的基本歷史。這包括希伯來文本和舊約的古代譯本。瞭解抄寫員如何抄寫文本和譯者如何翻譯文本,會有助於學生鑒別異文。
其次,我們必須具備收集具體異文的能力。這要求我們具備使用評註版本和校勘注的能力,瞭解該學科的術語以及異文的呈現和比較方法。
第三,文本鑒別學者必須懂得如何比較證據。這需要瞭解各種抄本和譯本在歷史和起源上的相互關係。本書將介紹所有這些主題,並提出進一步研究它們的方法。
除了這些非常實際的問題,文本鑒別學者還需要瞭解一些理論。抄本或譯本是否有本質上的優劣之分?何為「最佳」讀文?我們進行文本鑒別的目標是什麼?本書也將介紹這些概念,為讀者提供多維視角,帶領讀者進入這個博大精深而引人入勝的研究領域。
本書的結構
在導言之後,第1章介紹了古近東的文字。大致瞭解古代的書寫實踐有助於我們更深入地理解希伯來聖經文本的傳遞過程,以及如何確定其最佳讀文。
接下來的三章介紹了舊約的傳遞過程。
第2章概述了從聖經各書卷的寫作時期到現代的舊約文本傳遞史
第3章討論了目前已知最重要的希伯來文抄本。我們會按時間順序討論死海古卷、撒馬利亞人五經和馬所拉文本。
第4章討論了最重要的古代譯本及其對研究舊約文本的貢獻。同樣按照時間順序,我們會介紹希臘文七十士譯本、亞蘭文他爾根、敘利亞文別西大譯本和拉丁文武加大譯本。本章最後討論了使用古代譯本時所面臨的特殊挑戰。
瞭解文本的傳遞過程之後,我們如何發現舊約中某節經文的最佳讀文?第5–8章介紹了確定原始讀文的實際步驟。第5章介紹了《希伯來文聖經》第四版(Biblia Hebraica Stuttgartensia,BHS)和第五版(Biblia Hebraica Quinta,BHQ)的校勘欄和版面編排。我們深知僅憑第四版進行文本鑒別存在風險,但初學者顯然需要由此入門。因此,本書將側重於文本鑒別的這一初步階段,但也是必要的階段,即使用第四版和陸續出版的第五版中包含的校勘信息。
第6章概述了多年以來抄寫員對舊約文本進行的典型改動——包括無意的和有意的改動。
第7章的重點是確定最佳文本的原則。這些原則包括如何評估外部和內部證據。
第8章對路得記進行了文本評註,在探討文本鑒別的著作中貢獻尤為獨特。顯然,對一部篇幅較短舊約書卷中的文本問題進行深入探討,相較於常規做法,即對散見於舊約各處的各類獨立文本問題進行討論,具有顯著優勢。
總結部分概述了本次文本鑒別研究的成果,使學生為繼續進行舊約文本鑒別研究做好準備。此外,最後一章還指出了讀者對希伯來文聖經進行深入文本分析所需的步驟。最後的兩個附錄提供了更多資源。附錄A是第四版中的拉丁文縮略語索引。附錄B介紹了當前關於文本鑒別目標的複雜討論。
埃利斯·布羅茨曼(Ellis R. Brotzman)、埃里克·塔利(Eric J. Tully)
恩道出版社
這本舊約文本鑒別入門讀物通俗易懂、實用性強。作者系統而清晰地梳理了舊約文本的傳遞歷史,指導讀者正確使用希伯來文聖經的評註版本,並提出了一套切實可行的文本鑒別方法。本書經過全面擴充和修訂,融入了過去二十年間該研究領域的諸多新進展,書中包含豐富的案例解析、插圖說明、更新後的參考文獻,並附有路得記的文本評註,為讀者解讀和運用其中的文本信息提供了專業指導。